缘更,随手拆逆,长期接翻译。
阔步走在自我毁灭的大道上并唱起哩个啷。
立志要念书到秃头。

【狼教授】莽汉 西南联大AU

  莽汉

西南联大进城的早几天斯坷特就开始跟罗根念叨,“哎呀,百年难遇的景象,男学生、女学生、教书匠,浩浩荡荡的几百号人拖着洋人的鸡鸭猪牛,这可是乱世啊,这些逃难来的人竟然真的从长沙走进昆明了!”

罗根正在剖一头猪,杀猪刀沿清晨放血的口“当当当”剁掉头,走中线一刀划开,先摘出放空了两天的胃,小心翼翼地拿出胆,然后是猪肝、猪肠、猪腰子、猪肺,掏干净内里泼上半盆水冲掉余腥血气,最后掰开了两扇一分拆骨刀利落卸下四蹄猪尾,大件沉甸甸地挂上乌黑的铁钩。

读书的有什么新奇的,他是没念过书,可还没见过念书的人跑么?好像不太对,念书的大老爷都是不跑的。

第二天斯坷特又来了,他说那些男学生、女学生、教书匠不往前走了,现在全都停在城外五里地的地方洗头洗脸,罗根觉得读书人的脑子果然是不一样的。第三天罗根趁着薄雾阴凉剜了五花出来细细地切臊子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唱歌,他听见男男女女唱着异口同声的词,他没听明白他们唱得什么只知道这不是山间哩个啷的小调,他没停下刀但是抬起了头,他看见斯坷特说的那些学生长得像青黄不接季的青稞,他们拖着成车成车的书本和稀奇古怪的西洋器皿脚步沉重,口中却郎朗唱着歌。路上摔泥巴的几个孩子像六个月大的狗一样滴溜溜地跟着几个抱着像琵琶又不是琵琶的东西的女学生转。他盯着这些人看了很久终于信服他们与自己毫不相干,说不上是羞愧还是骄傲,他低下头不像其他商户一样抻着脖子看人而是看自己刚切好的紧实红亮的臊子,直到阳光穿过晨雾从他宝贝得不得了的拆骨刀上反射刺进他的眼,他眯着泪蒙蒙的眼睛看见有个白生生芙蓉花一样的学生被人背着从他档口前经过,那学生紧咬着朱红的嘴,被人捧着的腿像死鸿鹄低垂的脚蹼。

又过了几天罗根家不远处的院子被打扫了出来,瞎打听斯坷特瞎打听出来最近有人在找胆大心细身强力壮的男人去帮忙照顾瘸子,每个月给的钱还不少,雇主的地点就在罗根家附近。“近水楼台先得月啊大根儿,成了可别忘了请我吃葫芦头。”

罗根想起那张芙蓉花一样的脸和悬垂的腿脚。

那个院子本来是某学者的旧居,据说该学者民国五六年的时候就举家搬至海外所以罗根在这附近住了这么多年也一直没见人打开过那扇门。傍晚他踩着夕阳收了摊子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就去敲门,开门的是一个穿洋服带眼镜的洋人,那洋人上下打量了罗根一眼大概是猜出了罗根是来应聘的就引他进了内宅。内里照面是照壁一面画着三十多年前时兴的图画,往里走一进摆的几盆紫薇已经死了,干绡的花瓣吊在枯瘦的枝干间,直接种地上的两棵玉兰却在火色夕阳下染得火红。走进二进房间里看里面除了一箱书一箱铁器之外也没什么东西,那个学生正盖着薄被靠在床边,夕阳也把一捧烈烈火红色铺洒在他白色的衬衫上。

“鄙姓查,字尔斯,是名生化教师”他说,他微笑着,“我到了此地才知道饵丝还是种吃食,你叫不出口叫我查教授也成”说罢查尔斯伸出一只手,鬼使神差地罗根凑上去把那只手捧住,查尔斯错愕一瞬轻轻握了一下又把手抽走了,罗根这时才想起来好像查尔斯是打算跟他玩西式那个两个人捏一下手的打招呼的方式。“我叫罗根,罗根”,太漂亮了,他忍不住盯着对方洱海一样清澈见底的眼睛说话。汉客就眼睁睁看着那个一身猪腥气的人直愣愣伸出手和查尔斯又握了一次。

“我要你。”查尔斯说。

 

 

细下交代才知道开门的这位是查尔斯被甩了的表妹婿,中国名字叫汉客,取中兴汉室之意,他家里两代在中国为官所以自小就是个中国迷,这次来中国只是为了在昆明把查尔斯安置好不日还要回国追亲。查尔斯是北平人,从小在海外读书长大,临毕业之际被邀请回国教书就毅然决然回来了,这次迁校也是说走就走,这一路为了安全辞了保姆也丢了洋铁轮椅一路都是学生和汉客凭人力用板车拖来的,临进城之前大家呼吁以崭新的面貌进城才扔了板车由汉客背进来。

“小子有膀子力气啊!”罗根也拍了汉客一下“啪”地把汉客拍得一晃,三个人相视一瞬哈哈大笑。

查尔斯笑着舒出一口郁结了太久的气,他还记得进城那天起了雾,他腰疼得恨不得把那一节不堪用的脊椎扔到地上让九头铜牛踩烂,在强打精神之际他看见了街边的罗根,一个屠夫,小麦色的肌肉裹紧了坚实的骨骼,晨光淋在他的轮廓上如同雕塑的镀金,他抬起头眯着眼睛和查尔斯对视,就那一眼查尔斯感觉过分旺盛的生命力涌进了自己枯草一样的身体,那个晨光下的男人像生命的化身,却又是死亡的帮手,多么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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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人老了,江河日下,写啥都想推翻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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